绳文 vs 弥生：史前日本如何发生变化

大约一万年间，日本列岛上的人们在没有农耕的情况下也生活得很好。他们捕鱼、采集坚果，制作了地球上一些最古老的陶器，并建造了延续数百年的村落。随后，在短短几百年内，水稻田、青铜、铁和城墙相继出现，整个格局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绳文与弥生之争的简要版本。绳文时期大约从公元前14000年持续到公元前一千纪左右，是一种定居的狩猎采集文化。随后出现的弥生时期一直延续到约公元300年，带来了水稻湿田农业、金属加工、社会等级和有组织的战争，这些由来自朝鲜半岛的移民带入，并与当地原有居民融合。

绳文与弥生一览

这两个时期在考古学家使用的几乎每一项衡量标准上都不同。

• 食物： 绳文人猎鹿和野猪，捕鱼，采集贝类，并管理坚果树。弥生人则在灌溉稻田里种植水稻，并饲养猪

• 聚落： 绳文村落是围绕开阔地面的穴居式住居。弥生村落常常被壕沟和木栅环绕，并设有抬高的粮仓

• 金属： 绳文时期没有。弥生人几乎同时带来了青铜和铁

• 陶器： 绳文陶器厚重、低温烧制、装饰繁复。弥生陶器则更薄、朴素，并制成标准化形制，用于储存和烹煮谷物

• 社会： 绳文墓葬几乎没有显示地位差异。弥生墓葬则显示出很大差异，包括少数墓中有进口镜子和武器，而大多数墓中则没有

绳文人是谁？

绳文人是列岛的长期居住者，自上一次冰期结束后便已存在。这个名称来自其陶器上压印的绳纹装饰，并由美国动物学家爱德华·莫尔斯在1877年发掘大森的贝冢后创造。

他们并不是游牧民。绳文群体在食物充足的地方一代代定居，尤其是在沿海地区和北方富含坚果的森林中。青森的三内丸山遗址持续使用了约1700年，拥有数百座穴居式住居、储藏坑、墓地，以及一座大型木构建筑的柱洞，其柱子直径接近一米。

青森县的一处绳文时代考古遗址

他们也不仅仅是采集资源，而是对环境进行了管理。三内丸山的栗树群显示出与有意栽培相一致的遗传一致性，考古记录中还出现了漆器、鱼陷阱、独木舟和编织篮。这是一种接近农耕但又不完全是农耕的行为。

绳文陶器与土偶

绳文陶器是世界上最早的陶器之一：青森小田山本遗址的陶片可追溯到约16000年前，远早于世界大多数地区出现陶器的时间。早期器物简单，底部尖。到中期绳文时期，如今新潟地区的陶工们开始制作火焰式陶器，其口沿上升成雕塑般的卷曲形态，其中几件被指定为国宝。

还有 土偶, 这种夸张描绘眼睛、髋部和腹部的小型泥质人形器物，制作时间跨越数千年，通常出土时已破碎。大多数考古学家将其视为仪式物品，可能是在仪式中被故意打碎的，尽管没人能证明那究竟是什么仪式。

日本九州的历史公园吉野里

北海道、青森、岩手和秋田的17处绳文遗址一起被列入了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2021年7月，具体是为了展示一个复杂的、定居的、从未发展农业的社会。这样的组合在全球范围内都相当罕见，因此这正是其被列入名录的理由。

绳文人如何生活

坑式住宅是半米深挖入地下的，上方有茅草覆盖的框架，在日本北部的冬季里保温效果远胜地面上的棚屋。沿海村落旁的贝冢通常有数米深，里面保存着鱼骨、工具和墓葬，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大部分已知信息。 仪式实践体现在石圈、对狗的谨慎埋葬，以及拔牙——即在成年时拔除特定牙齿。这些以自然为中心的仪式模式有时被追溯到早期神道，尽管绳文实践与像 伊势神宫

这样的地方的祭祀之间的关系，是一个争论而非证据的问题。 弥生人是谁？ 弥生时代得名于

吉野ヶ里历史公园

东京文京区

的弥生町，1884年在那里发掘出一种独特的素陶罐，并由此为整个文化命名。 这些人本身来自亚洲大陆，最可能是朝鲜半岛南部，抵达北九州后向东扩散。他们并非取代绳文人口，而是在不同地区以不同速度与之融合。 他们带来的是一整套技术与制度：灌溉稻田、青铜和铁、织布、新的丧葬习俗，以及围绕守护粮食剩余而建立的聚落形态。

稻米、青铜和铁

水稻栽培是关键。稻田需要平整、筑埂、开渠和协调劳作，而且能够产生可储存的剩余。剩余意味着粮仓，粮仓意味着值得掠夺的东西，而考古记录也确实如此：带护城河的村落、木栅栏、瞭望塔、铁箭镞，以及身上嵌有箭头的骸骨。

绳文时代古代储藏树屋

青铜与铁几乎是同时出现的，而不是先有青铜再有铁，这一点并不寻常。铁用于工具和武器。青铜主要用于祭祀器物，尤其是铜铎——一种可高达一米的钟形铸件，被埋在远离聚落的山坡上，可能本就无意再次使用。

吉野里以及弥生时代城镇的样貌

佐贺县的

是让这一时期变得可见的遗址。1986年的发掘揭示出一个约40公顷的聚落，外围有双重壕沟，并设有瞭望塔、抬高的祭祀建筑、粮仓以及两千多个瓮棺墓。 遗址中的复原景观是你能看到的最清晰的弥生生活图景：架在柱上的高架仓库、壕沟与土垒、普通村落与精英围区之间的分隔。其中一些瓮棺墓中出土了来自大陆的青铜镜和玻璃珠；大多数则空无一物。

弥生时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吉野里历史公园中的城门塔楼

旧教科书上的年代是公元前300年。2003年，日本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的碳十四研究把北九州水稻农业的开始时间推前到大约公元前1000年，这意味着弥生时代比先前教导的要长约700年。

这一修正仍有争议，不同博物馆采用的年代也不同。稳妥的说法是：水稻种植在公元前第一千年纪的某个时候传入北九州，并用了几个世纪才传播到本州东部，因此在九州已经改变很久之后，绳文式生活仍在东北地区持续存在。

That revision is still debated, and different museums use different dates. The safe formulation is that rice farming reached northern Kyushu somewhere in the first millennium BCE and took several centuries to reach eastern Honshu, which is why Jomon-style life continued in the northeast long after Kyushu had changed.

北海道从未真正完成这一转变。稻作在那么靠北的地方长势并不好，因此当地人口在绳文后期与札幌文化时期仍延续着狩猎、捕鱼和采集经济，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阿伊努人。因此也是 北海道南部 拥有如此多绳文世界遗产遗址的原因之一。

DNA怎么说

过去十年里，遗传学比考古学更大程度地改写了这个故事。

长期以来的双结构模型认为，现代日本人是绳文人与弥生人的混合。2021年，一个在 Science Advances 上发表研究的团队对12个古代基因组进行了测序，并提出了一个三元模型：绳文人、随弥生人到来的东北亚成分，以及后来在古坟时期到来的第三种东亚成分。

RIKEN在2024年的一项分析研究了3200多个现代基因组，发现这种混合在不同地区差异很大。源自绳文人的祖源在日本西部约占13%，在冲绳约占28%；研究人员还将一种独特的东北成分与历史上的蝦夷联系起来。

实际结论是，“绳文 vs 弥生”并不是一次替代性的事件。它是一场漫长而不均衡的吸收过程，在九州、东北地区以及日本东西两端的群岛上以不同方式展开。

骨骼差异

绳文人的骨骼通常更矮、更粗壮，眉脊更明显，面部更宽。九州弥生时期遗骸则更高大，面部轮廓更平，头骨更长，与大陆人群相符。

这两类特征都延续到了现代人群中，这也是为什么这是一段混合的故事，而不是一个群体取代另一个群体。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古坟时期

弥生时代大约在公元300年结束，此时前方后圆坟开始兴建。这些古墓标志着小型弥生政权整合为更接近国家形态的政体，其中心在大和平原。如果你想看下一章，我们关于 古坟时期 的指南会从那里继续讲起。

绳文时代

在日本哪里可以看绳文和弥生遗址

有四个地方可以充分了解这一时期，而且都对游客开放。

• 青森三内丸山： 旗舰级绳文遗址，设有复原居址、六柱木构建筑和出色的博物馆。距新青森站乘巴士约20分钟

• 佐贺吉野里： 旗舰级弥生遗址，按原比例复原，距吉野里公园站步行约15分钟

• 东京国立博物馆，上野： 平成馆考古展厅将火焰式绳文陶器、土偶、铜铎以及弥生墓葬随葬品陈列在一个展室中

• 十日市石器博物馆，长野： 绳文维纳斯和戴面具的女神的所在地，这两尊国宝级雕像之一

三内丸山和吉野里位于日本的两端，因此想要两地都去看，就需要提前规划。一个已经很长的“ 以文化为重点的路线 ”可以在不大幅调整行程的情况下容纳其中一个。

就陶器而言，火焰土器本身最值得亲眼一见；照片无法展现其立体感。我们关于 日本陶器传统 的指南，追溯了至今仍在运作的各地窑场如何与这种材料联系起来。

为何这一转变仍然重要

稻作奠定了后来一切的模式。它把人们固定在特定的土地上，使储粮成为财富与税收的基础，并创造出一种分等级的社会，随后古坟便以宏大的形式将其展现出来。每年秋天仍然举行的皇室仪式，其实就是稻米祭祀。

绳文时代的遗产要更为安静，却并未消失。它作为考古记录存在，证明了一个社会即使没有农业，也能在一万年里保持定居、富有艺术抱负且稳定，这正是那17处北部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原因，而不是因为某一处特别惊人的遗迹。